在龙门等候不可能到达的红岩,那一端的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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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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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门客栈外,数里。

十年生死人间,壮士空老边关。 不闻春风折柳,只见大漠孤烟。 时光便如同这天空的白云,悠悠来去,在不经意间将人的黑发染白,当年正值妙龄的少女此时已成了妇人,雄姿英发的少年脸上也有了风霜,而那大漠中的龙门客栈却没有变,依然倔强地屹立在无边无际的黄沙中。 自从当年那一场血战之后,玉玲珑留在龙门客栈已有十六年,大漠的风沙在她脸上似乎没有占到多少便宜,她看上去仍旧光彩照人,如同黄沙中的一颗明珠,每天都在闪着光。 今天阳光很好,玉玲珑穿着一身浅粉色的长裙,蓬松着头发,招呼伙计们接待客人。经过多年风雨,此时她看起来已经是一个地道的老板娘了。金铁风没了一条膀子,已不在前台招呼,只管后面的事。 外面驼铃声响起,又是一队客商到来了,在这十几年里,玉玲珑也不知迎来了多少这样的客商,送走了多少这样的驼队,龙门客栈,仿佛永远都是这些商人的休息所。 客人约有十七八个,看样子也只是路过,不想在这里投宿,那些一早就候在客栈里的马贼也打不起精神,因为谁都可以看得出这帮人没有什么油水。玉玲珑也这样想着,挨个儿招呼着客人,直到最后一个人走进来。 这人头上戴着个大竹笠,压得很低,把整张脸都挡住了,玉玲珑只能看到一个尖削的下巴。这人走到玉玲珑面前,低声道:有上房么?这声音听上去又哑又沙,像一把沙子在磨着锅底,让人极不舒服。 玉玲珑笑道:有啊。不知客官打哪儿来,要住几天呀?这些年来,她已完全适应了龙门这地方的人情风土。那人并不回答,只是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将手中的一个长条形的木盒往桌上一扔,道:有酒么?玉玲珑向柜台扬扬手:黑子,上酒。 看来他并不是和这队客商一路的,想必只是和这些人临时走在一起,这下子马贼的眼睛都亮起来,他们只听这人将盒子扔在桌子上的声音就知道,这个盒子绝对不轻,一个头目向身边两个正在掷骰子的人递了个眼色,那两人会意,突然一人大叫一声,道:唉,你这小子猪油蒙了心!敢拿这种灌铅的骰子骗你老爷!说着当胸一拳把另一个满脸大麻子的人打得转了出去,那麻子被打得转了几个圈子,撞上了那客人的桌子,麻子忙用手一扶那盒子,赔笑道:对不起,对不起了。说完向那头目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这是信号,表明这个盒子里装得决不是平常之物。 那头目看着麻子,也轻轻点了点头。这麻子会意,突然抱起那个木头盒子,转身就跑。那头目等几个人也跳起来,大叫道:那小子站住,大白天的敢抢人东西,往哪里跑?几个人这样一拥而上,反而将大门堵住了。而那个麻子早已跑得很远了。 那头目转回脸,看了一下那客人,出乎意料的是,那客人竟还是纹丝不动,仿佛那不是自己的东西一样。他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喝下去,连头都没有抬过。那头目倒没了底,他慢慢走到前,轻道:老兄,这地方,财不露白,你认倒霉吧。那客人淡淡地道:不妨事,他会送回来。头目怔了一下,冷笑道:财入贼手,肉入虎口,还想得回来?兄台,破财免灾,嘴上就不要找台阶了吧。那客人不答,又低头喝起酒来。 事实上,这个人从进到龙门客栈里来,就没有正眼瞧过一个人。同样,也没有人能看到他的相貌,那个大竹笠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头目脸上带着冷笑,伸出手,慢慢去掀这客人的竹笠 突然间砰地一声大震,大门被猛得撞开,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那头目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屋子里所有人也都看向此人。 这人不是别个,竟是方才偷盒子的大麻子。此时看他那张麻子脸一会儿涨得通红,一会儿又吓得惨白,双手哆哆嗦嗦地捧着那个盒子,像是捧着阎王爷的招魂帖似的,放下担心,捧着又烧手。 他战战兢兢地来到那客人身边,颤抖着双手,将盒子轻轻地放在原位,忙不迭地拱手道:小小人有眼不不识有眼无珠得罪得罪看他的样子,恨不得能跪下来舔那人的脚后跟。 那客人依旧不理,只是在慢条斯理地喝他的酒。 麻子脸上恐惧之色更重,突然一伸手,从怀里拔出一柄刀子,众人都道他要和这人拼命,心里正要喝彩,却见那麻子将刀尖对着自己的一只眼,想要捅,却又下不去手,咬牙切齿地试了几次,都不敢下刀子。 那客人见了,冷哼一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桌上一根筷子飞了起来,正点在麻子握刀的手肘上,那麻子小臂一紧,一刀子下去,那只眼睛立时被刺瞎,鲜血夺眶而出,流了满脸。 麻子大声惨叫,扔下刀子,却还是睁着一只眼向那客人看,那客人冷冷地挤出一个字:滚!麻子如获大赦,喜道:谢谢谢捂着一只瞎眼夺门而逃。 客栈里的人此时才明白那麻子为什么会如此害怕,原来这客人的东西是不能轻易动的,不然就要付出一只眼睛的代价。这人到底是谁?这盒子里到底有什么? 那头目也被方才的情形吓住了,一步步向后退去。那客人仍不抬头,只是淡淡道:想走?那头目不由自主地点点头,道:走走又如何?那客人道:走的话,每人留下一只眼睛。那头目脸上的肉抽动几下,咬牙道:我们不留又怎样? 他的话只到此为止,一道耀眼夺目的青光闪过,他的脸上突然就多了朵花,血花。血花随着惨叫声迸出,他的一双眼睛都已被刺瞎。而那客人仿佛根本就没离开过椅子,那道青光就是从那盒子里发出的,可没有一个人能看清楚那是什么兵器。 他用那仍旧平静如死水般的声音道:不留一只,就留一双。那头目惨叫道:上,上,妈的给我做了他。可是没有一个人敢动,所有人都已被这人可怕的招法吓呆了。此时金铁风也来到玉玲珑身边,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他们已隐约猜出这人是谁了。 这人刺瞎了头目的双眼,竟还不肯罢休,对那头目身后几人道:我的话你们没听到?那几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恐惧之色,但真要自己下手毁招子,他们还没这个狠劲,正在犹豫,这客人又是一声冷笑,左手已抚在那盒子上,几个人后退几步,像看怪物一般盯着这人的手,他们知道只要这只手再一动,就不知谁又要成为瞎子了。 眼看他又要出手伤人之时,突然从客栈外传来一阵轻咳之声。 咳嗽很轻,却很厉害,像是一个重病的人发出的。那咳嗽的人远在数百步外,但是这阵咳嗽却使得客栈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客人方要发作,听到这咳嗽声,那像拉满了的弓一般的身子突然僵住,随后又慢慢放松,最后那股杀气终于平息下去,他慢慢收回手,又抄起了酒壶,却发现壶里已空了。 他抬眼看了看玉玲珑,晃了晃酒壶,玉玲珑又取了一壶酒放在他桌上,双手一抱,悠然道:这位客官好快的手哇客人倒了一杯,淡淡道:老板娘好定的心哪! 那些马贼见这客人不再出手,如获至宝一般,拥着那瞎眼的头目一溜烟地向外走,走到门外,他们看到了这个咳嗽的人。 这人大约四十来岁,面色惨白,尽是病容,一身青衣黑帽,帽子上还插着一支红翎,腰间挂着一柄刀,竟然是个捕快。 马贼们怔住了。捕快并没有什么稀奇,稀奇的是在这地方看到捕快。就如同在大海里看到鱼不奇怪,但在沙漠里看到鱼就奇怪了。 捕快走近了,马贼们暗暗将刀紧紧握在手中,但谁都没有敢出手,这个捕快一边咳嗽一边走来,那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他的手并没有握着刀柄,但他身上竟有一种比方才那客人还可怕的东西。 沙漠里最可怕的是狼群,但此时马贼们宁可面对着狼群进行一场肉搏,也不想与他面对片刻。 六月的阳光很好,但几个马贼身上竟然一阵阵发寒,当这个捕快走过去时,一个马贼突然看到他的后脖子上露出一只刺青的龙爪。 那捕快没有理会这些人,他一步一咳地走进了龙门客栈。 金铁风与玉玲珑当然早就看到了他,二人心里都是一惊,龙门客栈在这地方开了二十年,从没有一个公门人来过,因为方圆数百里之内,无人不知龙门客栈的大名,龙门客栈中不但藏龙卧虎,而且与边关的官老爷们也有点交情,那些一般的公人是不敢来这里的。 而这个满面病容的捕快会是谁呢? 不管是谁,既然开的是客栈,就是与人打交道的买卖,有人进门,总要上去招呼的,于是玉玲珑就走上前去,微微一笑,道:哟,这位差官她的话还没说完,那捕快突然一抬头,目光中射出两道寒光,直视玉玲珑:走开,京城刑堂捕快,奉命缉拿杀人逃犯邱残月,余者不问,拒捕者死,帮凶者连坐。 说完,他的目光就盯在那爱刺人眼睛的客人身上。 玉玲珑心里一动,又与金铁风对视一眼,都暗道:果然是他。怪不得方才那麻子拿了他的盒子会吓成那样,原来那里面装的就是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子母剑。 子母剑邱残月,在江湖之中可是大名鼎鼎,此人行事亦正亦邪,脾气喜怒无常,手中一柄子母追魂剑神出鬼没,据说从没有人见过这柄剑的样子,见过的人都下了地狱。另外他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谁有意动了他的剑,就要留下眼睛,不留眼睛的就留下一条命。 当然有人怀疑过这句话,南海剑仙与闻名遐迩的木剑萧离,就因为不信这句话而一个变成了瞎子,另一个没了性命。 从那以后,邱残月的名字在江湖中叫得更响亮了。而现在,一个小小的捕快就敢来动邱残月,看来是不要命了。 那捕快叫了这一声以后,客栈里的客人都闪到了一边,中间空出了一大片地方,没有人说话,大家都想看这出好戏。那个叫邱残月的如此厉害,真不知青光一闪之下,这捕快还能不能叫出第二声。 玉玲珑与金铁风并肩站在柜台边,脸上满不在乎,他们已看出这捕快不是一般人,但他们都是老江湖了,各式各样的人他们都打过交道,店里发生这点儿事在他们来说就像吹进来一些沙子似的,司空见惯了。 忽听一声呼喝:来啦,肉包子,热腾腾的只见小黑子端了一盘包子出来,他一探头,正看到那捕快,脸色立时变了,如同见了鬼一般,全身都抖动起来,手里的盘子也端不住了,向地上掉去。 金铁风眼疾手快,独臂一伸,将盘子连底接住,送回到他手里,喝道:你他娘的,热晕了头是不是?小黑子话也不说,端着盘子一转身,缩了回去。却又隔着门帘向金铁风招手:掌柜的,你来!金铁风不知何事,跟了进去。小黑子凑近他的耳边,说着什么。 那捕快并没有注意这边,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邱残月,邱残月自打那捕快一进屋子,他就静了下来,静得像是一尊石像,连那只执杯的手都放在桌子上,一动也不动。他的手离那个盒子有一尺来远,但屋子里的人都不怀疑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剑拔出来,击杀那捕快于当场。 奇怪的是,邱残月一直没动,直到那捕快拉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后,他才轻轻叹息了一声。既像是呼气,又像是在吸气。好像他极力才能稳定住心神一般。 那捕快一屁股猛坐下来,他还是在咳嗽,有时甚至全身都因为咳嗽而缩成一团,看样子邱残月只要一伸手,就能将他立毙剑下。但邱残月却没有出手,他连头也没有抬过。 等到捕快咳嗽稍稍止住了一些,他才用一块脏乎乎的手帕擦了擦嘴,又将手帕放回怀里,抓起桌子上的酒壶,先灌了一通,才抬头看着邱残月,豪笑道:你想不到吧,老子还是追来了。你以为请得动黑云寨三位头领,就可以挡住我?邱残月左手一紧,道:你杀了他们?做捕快的就可以随便杀人么?那捕快道:你已是死犯,帮凶者连坐。 邱残月脸上的肉在颤动,他的目光变得呆滞了许多,那捕快从怀里取出一张海捕公文,在邱残月面前一晃,道:你是刑部通缉的要犯,就算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要跟着你。邱残月冷笑道:你一路追来,能不死已是奇迹,还能抓我归案?那捕快一字字道:抓你是我的职责所在,在我手上,你要敢不听话,我会让你看到你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话刚说完,那捕快一掌拍在桌子上,那张桌子突然平平塌了下去,捕快拔刀在手,刀尖斜指身侧,邱残月静静地坐在原地,没有回答,但胸膛却突然剧烈起伏起来。 龙门客栈突然静了下来,连人的轻微呼吸声都能听到。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种肃杀之气升起,这股杀气越来越强烈,不要说金玉二人,连那些普通客人都感觉到了。人们越站越远,有几个人已悄悄地跑到了门外。 客栈里的伙计却站在一边看热闹,有两人甚至还打起了赌,赌他们两个谁胜谁输,玉玲珑冷眼旁观,她看得出来,这两人早就交过手,邱残月应是吃了苦头,所以才要朋友帮忙挡住那捕快,可现在看来,那捕快也受了伤,胜负倒不分明。 刀在手中,却没有一丝颤动;剑在匣内,却已经呼之欲出。两人之间的杀气越来越浓,浓得不可化解。蓦地一声轻叱,刀尖直起,便欲刺出,而邱残月的左手也已经搭在盒子上,眼见这一场龙虎斗便要上演,却突然冒出一声怪叫,在两人中间猛地冒出一个鬼脸来。 这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鬼脸,对着那捕快的一面画的是咬牙怒目的钟馗,对着邱残月的另一面画的是呵呵傻笑的猪八戒,这鬼脸戴在一个人的头上,正在摇头晃脑。那捕快吓了一跳,单刀挥出,刺了过去。 忽听一声娇喝,几片柳叶形的刀片飞来,将刀打得一歪,一人像闪电般蹿了过来,一把搂起了中间那戴鬼脸之人,那刀片正是玉玲珑发出的,而救人的人却是邱残月。 邱残月面对着玉玲珑,相思柳叶发出之时,他心神一分,以为有人要助捕快关梦龙,剑光不由一顿,可那捕快却没有看到后边,相思柳叶也只是将他的刀击得歪了歪,他心思要快得多,猛然跃起,一刀斫下。 只听轰然声响,然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二人相对而立,相距不过五尺,邱残月的剑抵在那捕快左肩头,而捕快的那柄刀正指在邱残月咽喉上。 两个人都定住不动了,只有四只眼睛在相互对视。噗的一声,被刀气割裂的斗笠从邱残月头上落下来,分为两半,露出了他的脸。 所有人都怔住了,每双眼睛都盯着邱残月,盯着他的脸。 这张脸竟是如此的多情。 他的年纪已不轻,眼角已有了轻微的皱纹,但那直挺的鼻子,紧抿着如一弯残月的嘴唇,加上稍显尖削的下颔,看上去远比实际年龄要小。 说他多情是因为那双眼。这双眼其实更适合长在女人的脸上。它不大不小,黑白分明,目光流转之间,一股伤入骨髓的忧郁让人怦然心动,这双眼看上去总透着一种蒙眬,如同在薄雾中看到两块晶莹的水晶一般。 客栈里突然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出声。这种沉静仿佛很长,其实只不过一刹那,就被一声笑划破了。 这笑声来自邱残月的怀里。他将那戴鬼脸的人揽在怀中,那人伸手从脸上将鬼脸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张白里透红、珠光玉润的小脸。方才差点儿丢掉性命的举动对于这个女孩儿来说竟没有丝毫的影响。 玉玲珑又惊又气,喝道:镶儿,你不要命了!说着从邱残月怀中将女孩拉过来,没想到那女孩子竟然十分乖滑,一个旋身就避了开去,对玉玲珑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玉玲珑摇了摇头,看上去对这女孩子也没有什么办法。 伙计阿木走过来,对那孩子说道:镶玉,来。 原来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孩儿就是金铁风与玉玲珑的独生女儿,大名唤做金镶玉的。她今年已有十五岁,生得一副美人坯子,脑子里从没有害怕的念头,四五岁时就一个人跑到沙漠里抓毒蛇蜥蜴,七岁时就用刀子将一个摸她脸蛋的客人的鼻子割下一半,活脱脱是个小女魔头。玉玲珑总说这孩子有一副毒蛇性子,但金铁风却是十分喜欢,说自己的接班人就应当这样子,如果像大小姐那样专攻琴棋书画、女红针黹,身形如柳,弱不禁风,那他的龙门客栈也算是开到了头,以后总要改姓的。 可这孩子单单就怕了一个人,这人就是阿木。金镶玉只要一到了阿木身边,管保乖得像个泥娃娃,大气也不敢出。谁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大家都明白,阿木平时虽然不多说半个字,脸也总是阴沉得像一潭死水,但对金镶玉却是最好的,好得就像是对他的亲女儿一样。 现在阿木在叫她,金镶玉虽然不情愿,但也没有说什么,撅着嘴走了过去,眼睛却始终瞟着邱残月。 邱残月缓缓闭上了眼睛,手一松,将手中的子母剑向地上一插,道:你动手吧。那捕快道:你要我杀你?邱残月道:我决不让你带我回京城,你若一定要带,就带我的头。 那捕快哼了一声,突然手一颤,以刀尖封了邱残月身上几处大穴,道: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邱残月冷笑:从此地到京城,最少也要十天路程,我若绝食,七天便死。 那捕快怔住了,这招他倒没想到。正进退两难之时,忽听一声冷笑:你想死,我成全!那捕快猛一抬头,就见一道乌光向邱残月头顶猛斩下来!那捕快当然不能眼看着他死在自己身前,刀背向上一迎,只听嗡然一声,刀停在半空,再看那道乌光,竟然是一只手,阿木的手。 阿木带了金镶玉,却并没有离开,他悄悄绕到二人身边,由于行动十分笨拙,没人注意到他,但他的手却是出奇地快,出奇地准,手腕一翻便将刀握在手中。只听啪的一声,那柄钢刀已变成了两段。血,从断刀上流了下来,可阿木竟然像是抓住了一个萝卜一样,没有一丝痛苦之色。 说话的不是阿木,而是屋顶上的人,那人脸色如炭,身形如电,正是小黑子,他一个细胸巧翻云从屋梁上飞下来,落在那捕快面前,两臂一伸,将那捕快的双手牢牢箍住,又听两声急响,铁琴先生弹出两颗算珠,正打在那捕快的后背。 在这三大高手的夹击之下,没有几个人能讨得了好去。只一个照面,那捕快便不能动了,就像邱残月一样僵在当地。 只听小黑子一阵冷笑:关梦龙,你想不到也有今天吧。铁琴先生一抖算盘,道:山不转水转,十几年来关大捕头一向可好? 关梦龙仔细看了看他们三人,冷哼道:白金龙、唐知、铁琴先生,原来这十几年来你们一直龟缩在龙门客栈,做别人的狗,怪不得你们的牙越来越利了。阿木眼睛一寒,反手一掌打在关梦龙脸上,关梦龙毫无惧色,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道:你一直是这样咬人的么? 阿木还要打,却被铁琴先生挡住了,因为金铁风已走过来。他早看出他不是常人,却没想到他是北京刑部大堂最有名的铁血捕头,关梦龙。 他名气大,是因为功劳大,他曾经一个人独闯跃龙潭,当着神龙九剑的面,将藏在那里的巨犯花毒蜂绳之以法。这一役使他威名远震,从一个普通捕快一跃成为副总捕头。 对于这个人,金铁风和玉玲珑都是知道的,他们更明白得罪了他就等于得罪了整个刑部捕房,就算将他杀了,可是以关梦龙的精明,又如何不会设下眼线?迟早刑部总会知道的。 龙门客栈在这条道上狂了二十多年,一向是黑白通吃,自然有它的道理,对于官面上一向是不轻易得罪的,甚至平时还曾悉心打点过,唯一一次伤筋动骨便是在十六年前救玉玲珑那次,死了不少伙计,金铁风也没了一条胳膊。眼下对于关梦龙,他们也不想将他作弄得太苦。 金铁风来到关梦龙面前,笑道:关大捕头,我这三个伙计得罪之处,还请你宽宏大量,只要你不动他们,我金铁风决不碰你一指头。关梦龙冷哼道:我要抓人,他们凭什么插手,莫不是你们蛇鼠一窝?邱残月请得动黑云寨当家,也就请得动你们龙门客栈。 金铁风道:你们之间的事,龙门客栈一无所知,他是犯人,你是官人,你抓他就像猫抓老鼠一样天经地义,我不想插手其中,可我这三个伙计似乎和你有点儿过节儿。小黑子道:当家的,我们三个之所以无处容身,逃来这里,一切都是这关某所赐。关梦龙目光一扫,道:白金龙身为武当弟子,却不守清规,天荡山下奸杀良家女子;唐知心狠手毒,半途劫杀山东巡抚马仲玉全家;铁琴先生贪财,劫过八万两的赈灾饷银。你三人都是身带重案,一逃十几年,以为就能销案了么? 小黑子急道:放你妈的屁,我又怎会铁琴先生一挡他的话头,道:就算这些事都是我们做的,你关大捕头又能如何?我们要杀你,就当踩死一只蚂蚁,只是因为当家的给你面子,你才有机会说话。关梦龙面不改色,哈哈一笑:老子从当上捕快那天起,就没想过要善终,死在哪里都一样,天下的黄土埋天下的人,姓关的要是怕死,也不敢来这龙门客栈。 阿木脸上的肉一颤,眼睛一翻,他的手又已抬起。此时已近黄昏,从窗子透过来的夕阳中看去,他的手已变了颜色,变成了一种不祥的青灰色。这一掌要是下去,关梦龙的脸只怕也要变得和这只手一样颜色了。 金铁风眼睛一翻,瞪了阿木一眼,道:你带镶儿到后边去。阿木看着金铁风,放下手掌,拉起金镶玉,不情愿地向后走去。 金镶玉双眼一直没离开过邱残月,此时跟在阿木身后,还向邱残月回头看去,扑哧笑出声来。她的眼珠在转,天知道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太阳落下去了,大漠上又变得漆黑一片,方才热得几乎能蒸得熟鸡蛋,此时却冷得能将酒冻成冰。龙门客栈的灯笼已升起来,与天上的繁星相比,这方圆几十里仅有的一点灯光,实在微不足道,但就是这一点微弱的灯光,就能给人以温暖的感觉,这又是万千星光所比不上的。 金铁风关上门,来到灯下,看着玉玲珑紧紧锁着的双眉,轻轻叹息了一声。玉玲珑道:你也在为难?金铁风道:世上最难惹的人,一是官,二是贼,现在都来了,不为难才怪。 玉玲珑道: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关他们一辈子。金铁风道:邱残月是黑道上极有名的人物,与众多黑道高手都有关系,若交给关梦龙带走,那些人会认为是咱们与官府有勾结。可关梦龙也不是好送的菩萨,若放走了邱残月,说不定他就会拿龙门客栈开刀,况且阿木他们几个人已在他面前露了相,难保他不打龙门客栈的主意。玉玲珑道:如此,真是进退两难。 金铁风走到窗子边,听着静夜里的风声,沉默了片刻,突然冷笑道:你我相知十几年,大风大浪也不知经过多少,这点儿小事还难不倒咱们龙门客栈。玉玲珑道:你有办法?金铁风笑道:我他只说出一个字,突然门被敲响了,声音很急,还有人轻声在叫:当家的,当家的金铁风脸色一变,一手拉开屋门,小黑子站在门口,一脸焦急之色:当家的,不好了,邱残月不见了。 金铁风眉峰一扬,道:什么时候?小黑子道:不清楚,可是送饭的时候还在。玉玲珑道:那最少也有两个时辰了,这段时间他的屋里有没有人去过?小黑子摇摇头:没有人。玉玲珑不再问什么了,她绝对相信小黑子的话,是她派小黑子在屋子外面看守的,他说没人进去,那就算一只老鼠也没进去过。 这时,客栈里的伙计们也都赶了过来,大家围在一起,看着金铁风。 铁琴先生沉吟道:邱残月的穴道被关梦龙封了七八处,没道理能自己解开的,我看得清清楚楚,关梦龙连他的气海穴都封了,就算他内力高到可怕,也不能自行撞开穴道。 金铁风一直在沉思,这时才道:逃便逃了吧,哼,请神容易送神难,就算他不逃,我还想送他走哩。玉玲珑道:不错,现在不妨也把那姓关的放了,他们之间的事,咱们龙门客栈不再插手了。 小黑子急道:当家的,不能放关梦龙金铁风一瞪眼:那你说怎么办?杀了他?小黑子不吭气了。金铁风甩了他一眼:阿木,去把姓关的放出来玉玲珑突然间像想起了什么,叫道:镶儿呢?快去找镶儿 片刻以后,大家都回到金铁风的屋子里,从每个人惊慌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们没有找到金镶玉。伙计们把龙门客栈几乎要翻过来了,每个能躲人的地方都找了个底朝天,可就是没找到这两人。 玉玲珑呆坐在椅子上,眼泪已止不住流了下来。金铁风脸色铁青,屋子里静得能听得见人心跳。 就在这时,一个小伙计跑进来,递给金铁风一张字条,道:当家的,这是在屋檐下发现的。另外还有这个。连着纸条递过来的,还有一把小小的匕首。金铁风在灯下打开字条,上面的字仅有寥寥几个:想要你女儿,京城。他的手微微有些发颤,这个细小的动作没有躲过玉玲珑的眼睛,她抢过纸条,看了看,道:邱残月把镶儿抢走了?金铁风肯定地道:很有可能。看来有人要对付龙门客栈了。玉玲珑站到他身边,轻轻道:京城?曹少钦?金铁风道:绝对是他。玉玲珑的目光看向窗外的天空,口中喃喃道:十六年了,十六年前 她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令她永生难忘的日子,曹少钦,楚梦白,傅人龙,金铁风的断臂,那柄弯刀,血色中的龙门客栈 金铁风并没有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只是接道:这些年来,曹少钦一直没有对付我们,是因为他在京城拔不开腿。王振死后,朝中的势力重新划分,这曹少钦本来获罪当贬,但几经沉浮,又重新手握权柄,当上了东厂督公,把持朝野,弄得乌烟瘴气。最近曹少钦一力建立东厂权威,吸纳了众多的黑道高手,我听道上的人讲,黑刀银发青面皮这三个煞星,还有千面人屠等人,也被收入东厂,身居要职。曹少钦一旦鼻孔朝天,便要对付龙门客栈了。 铁琴先生道:只是这次他学乖了,不来明的来暗的。小黑子急道:管它明的暗的,先把镶儿追回来要紧。我现在就去追。金铁风轻轻摇手道:不用,我方才看过,槽中最好的两匹追风马,都已不见了。其他的三匹马都被斩断了脖子,只剩下了骆驼,是无法追上他们的。 小黑子汗都流了出来,道:那怎么办?镶儿在他们手里,迟一分,险一分。金铁风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握住了玉玲珑的手,灯光照在他们脸上,竟是出奇的平静,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相视不语,最后同时点了点头。他们虽然都没有说话,但心里所想的不约而同,只是这一去是生是死可就由不得自己了。 此时关梦龙也已给带过来,他冷冷地盯着金铁风,道:现在知道窝藏罪犯的好处了?金铁风哼了一声:关大捕头,咱们龙门客栈从不求人,没有你也一样办事,只不过不想得罪官面,才不得不做个样子,你关大捕头要是给面子,大家都好看,不然的话,也别怪我老和尚搬家吹灯拔蜡烛!关梦龙哈哈大笑。 夜风更冷,寒气更浓,四人骑乘着四匹骆驼离开了龙门客栈,向东方走去,他们分别是金铁风、玉玲珑、关梦龙与铁琴先生,别人都被留在客栈,由小黑子与阿木暂时代理掌柜。 曹少钦会把金镶玉怎样?他们无法预知前路上的吉凶,只有一点他们心里都清楚,京城中已设下了可怕的陷阱,而他们就是自投罗网的猎物。 天已亮了,阳光照在大地上,现在正是清晨,阳光还不太毒,落在人脸上并没有烤炙的感觉,而是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金铁风猜得没错,现在邱残月就骑在一匹快马上,正赶往京城。他没了斗笠,却用一块白纱蒙住了脸,只露出那双眼睛。此时他正回忆着昨晚的那一幕。 夜色刚刚黑下来,邱残月闭着眼睛缩在角落里,屋子里暗得很,只是从一扇很小的窗子里透出些光亮,还有外面不住的喧哗之声。粗豪、野蛮、铁血,加上辛辣的烧刀子,形成了龙门客栈独有的气质。 突然,后墙上的窗子一声轻响,开了一条小缝,冷风立时灌了进来,随着冷风刮进来一条小小的黑影,这黑影全无声息,就像一只小猫。 邱残月的眼皮抬了抬,眼睛里闪出了一丝寒光。 这只小猫慢慢走过来,站在邱残月面前,邱残月张眼望去,看到的是一双猫也似的眼睛,狡黠、锐利、凶狠,却又带着一丝独特的风情,如同一把涂着胭脂的刀。 事实上,金镶玉的人也正是如此。 邱残月就这样看着她,不说话,金镶玉也瞪着猫一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邱残月。屋里比方才还要静。 突然,金镶玉一声轻笑,轻轻说道:老头儿,打什么地方来呀?她双手一叉腰,还故意扭了两扭,极力地做出风情的样子,但由于她年纪还小,看上去十分幼稚。 邱残月不理她。金镶玉见他不说话,冷笑一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从京城来!邱残月吃了一惊,猛抬眼盯着她。金镶玉瞥了他一眼,嘴角一撇:这还能难得倒小姑奶奶?她一把脱下邱残月的靴子,指着道:这是步云斋的鞋子吧,看样子还挺新的,是不是刚刚偷来不久呀?步云斋别无分号,只在京城西街板门巷,老头儿,我没说错吧? 邱残月心里暗暗吃了一惊,脸上却不显出来,淡淡道:小丫头眼力还行。金镶玉一脸得意:我厉害的地方还多着哩。邱残月冷笑。 金镶玉见他不服,又像变戏法似的由身后一伸手,捧出一个盒子,正是邱残月的子母剑。邱残月眼睛一亮,金镶玉嘻嘻一笑,道:想要不?想要咱们就拉钩!邱残月哑着嗓子:条件?金镶玉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装出一身的江湖气赞道:果然是江湖汉子,够爽快。随后压低了声音道,你答应我,留下来陪我几天。邱残月不动声色,道:做什么?金镶玉摆弄着他的剑,淡然道:不做什么,只想让你陪着我说说话。说完,偷偷地瞟了邱残月一眼。 邱残月似乎没有看到,冷笑一声,道:我没工夫。金镶玉也冷笑道:我可有工夫,你如果不答应,我会让你好看。说着她从怀里取出一片雁毛,扒去邱残月的袜底,在他的脚底板上来回轻轻搔动。 一股剧烈的麻痒从脚心传来,可邱残月又偏偏被封住了穴道,动不得半分,那股难受的滋味可想而知。邱残月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呻吟出声。 金镶玉停止了动作,道:应不应?你不应,我天天来。直到弄得你尿裤子!哼,一个大男人如果尿了裤子,可好看得很哪!邱残月吐出长长一口气,道:好,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不能在龙门客栈,官面上正在抓我,你如果想让我陪你玩儿,咱们可以去京城。 金镶玉手托着腮,看着窗子外面的暗夜天空,不屑地道:京城?有什么好玩的?邱残月低声道:天子脚下,什么好玩的都有,像什么比人还高的会飞的纸鸢,会动的洋画儿,金黄色的糖葫芦,喷香的年糕,天下最好的胭脂水粉,最好看最名贵的首饰金镶玉眼睛越睁越大,最后迫不及待地拉住邱残月的手,笑嘻嘻地说道:那还等什么,快走啊! 邱残月看着金镶玉那猴急的样子,却不回答,金镶玉见他不说话,有些发急:为什么不动?邱残月低声道:我的穴道未解,先为我解穴。金镶玉骂道:这时候你怎么不叫我小丫头了?我要会解还用你废话?邱残月冷笑:那你还是走吧。当我什么也没说。金镶玉骂道:走你个爹呀!我要去京城玩,你是我的仆人,得陪我去!邱残月冷笑道:好啊,不如你背我走金镶玉呸了一声,突然见到邱残月那只赤脚,眼珠儿一转,立时有了坏主意,她腻到邱残月怀里,撒娇道:你是不是非要让我为你解穴呀?邱残月道:哼,可你没这本 他话没说完,金镶玉已用一根尖锐的银针猛地刺入他的脚指甲缝里!这突然而剧烈的疼痛使得邱残月整个身子都跳了起来,低吼了一声,金镶玉像是早知道他会这样,一只手已捂住他的嘴。邱残月被这一针刺得出了一身冷汗,内息急蹿,竟然冲破了诸处穴道,身得自由。 金镶玉在他耳朵边上一笑:怎么样?穴道开了吧。邱残月抽紧的身子慢慢放松,抹一把头上的汗珠,抄起地上的剑盒。二人一前一后,轻轻溜出来,到了后面,金镶玉拉了两匹马,与邱残月一同上马,但又跳下来,一把夺过邱残月的剑盒,没等他开口,剑光一闪,再闪,三闪,三颗血淋淋的马头已落在沙地上。 随后她把剑还给邱残月,嘴边露出一丝微笑,这下子,父母只剩下了骆驼,断断追不上她了。邱残月的眼睛慢慢收缩,心道:好厉害的小丫头,心机竟如此周密深沉。看来这一路上,自己还要小心应付才是。 邱残月拉了马,轻轻地说道:这就走吧,京城的路还远着呢。金镶玉也拉了一匹马,却突然盯了邱残月一眼,眼珠转了转,手里轻摇着缰绳,道:你白天不是跟那捕快说,宁可绝食死掉,也不回京城的吗?怎么邱残月眼神一寒,道:我是从京城逃到这里的,他们断断不会想到我还会回京城去,所以 金镶玉笑着点点头,不再问什么,拉马前行。邱残月趁着金镶玉得意洋洋之际,将手背在身后,手指轻轻一弹,一把小小的匕首带着张小小的纸条飞射而出,钉在客栈的屋檐上。 他们先牵着马悄悄地走了一段路,随后打马扬鞭,直奔东方而去。

一辆马车急驶而来,车上一人,车中有二,一男一女,用铁链拷连在一起。车上是车夫,正一身裘衣,双手握紧缰绳,急急赶路。他知道在暴雪到来之前是无法赶到红岩了,但最坏也要赶到龙门客栈,好让马儿歇息一把,人也休息休息。

小黑坐在路边,他在等,坐在几具尸体中间,等这辆即将到来的马车。他的马已无法撑到红岩,先行毙命,或者被人干掉了。这辆马车,是他唯一的机会。一想到赶到红岩,一想到这几具尸体可以换成白花花的现洋,小黑心里就热热的。

转眼间,车已到身前。小黑长身而起,抬手间,逼停了这辆由六匹高头大马拖拽的大车。这身手及修为,让人错愕,也让车内的胡子在暗中吃惊不小。其实,小黑并没想劫车,他只是想借路,搭个车,好一起去红岩。不过,胡子却不这么想,凭借车帘的遮挡,他还是支起了他的枪。然后,冷冷地盯着对面的小黑。原本,他可以发起突然袭击,一枪爆掉小黑的脑袋,或者爆掉他的小弟弟。只是,他突然发现自己认识这个家伙,而且知道对方绝非善茬,而是一等一的绝顶高手。

胡子叹了一口气,放下了他的武器。尽管胡子算不上好人,尤其是面对对手时,绝对心狠手辣,但这一次胡子还是慈心一动,一闪念之下,让小黑上了车,选择做一次好人。只是,这一闪念,胡子没有想到,小黑更没有想到,胡子心中随手丢掷的这颗棋子却改变了随后的棋局。随后所有的故事,诸多人的命运轨迹,都发生了偏移。

而变故的缘起,则是车上的另外一个人,与胡子链在一起的女人,一个毒若蛇蝎的女人。胡子,是一名杀手,女人她是胡子的猎物。胡子与小黑都是顶尖的杀手,他们的雇主都是朝廷。小黑携带的尸体就是他的猎物,带给朝廷就可以兑换金钱。小黑喜欢杀死猎物然后领赏,而胡子则喜欢带活的。这一次,他拷着女人,赶往红岩,就是为了领赏。

一场突来的暴雪,让赶红岩的路变长了。凛冬之中,更大的暴雪到来之前,他们只能赶到龙门客栈,在那里休息一晚。而龙门客栈,等待他们的,却不是安定,而是刀光与剑影。

此时的龙门客栈里,已经有大约4个人在等待着胡子的到来。大约?嗯。明地里,一位长者是客栈的房客,一位是红岩的官方刽子手,一位是回家看望母亲的浪子,另外一位是客栈的伙计。他们在等待着胡子与女人的到来,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等到的还有其他人。除了小黑,对了,胡子在搭乘了小黑之后,不久又搭乘了一位客人,他是红岩的捕头。

风雪龙门,店开了。一时间,店里活着九位人,胡子、女人、小黑、捕头、长者、刽子手、浪子、伙计,外加车夫。不同的人,不同的身份,聚在一起,气氛总是怪怪的。而对话总还是要有,何况捕头与刽子手都是朝廷命官。不过,当他们一搭起话来,机警的小黑立即觉得不对,捕头与刽子手之间,必然有一个在说谎。房中四人,以及捕头,必定有女人的同伴,在寻机搭救她。是谁?

是长者?不像!但小黑认识长者,曾经他们就是对手,而且小黑还亲手杀死过他的儿子。不管长者是不是敌人,为了自身安全起见,小黑先出了手,一击之下,长者殒命。小黑果然是一个恶人。

长者殒命,杀机已起,势不能阻。一包毒药,已在暗中被下,只等愿者上钩。下一个是谁?车夫,一个无辜者。车夫与捕头同时举起了杯,只因车夫话少,现行一口喝了下去,捕头举着杯,尚未来得及喝,车夫已经倒在地上。另外一名举杯的则是胡子,尽管晚了一点,尽管心有不甘,他还是接着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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