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之下,时代的挽歌

作者:澳门威斯尼人平台登录

一部电影拍出来,它就不属于导演了。

声明,此文有严重的剧透和主观色彩,不建议未观看过此片而又有兴趣去观影的读者阅读。
看完影片一天之后,剧中主人公刘峰和何小萍的命运,让人挥之不去,文工团芳华美好生活里,依然有着令人不快的结局;或者说,每个人从进入文工团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几乎已经注定。
冯小刚说《芳华》拍的是他们那一代人的美好的青春记忆,整部电影全程使用的虚化拍摄,前半段在文工团里,阳光明媚,欢声笑语加上青春的脸庞,一度也确实让人感到是“青春美好的岁月”。
但注意两个事实:
1.何小萍刚入住文工团不久,因“军装事件”遭遇了舍友的质问和围攻而陷入窘境;照理同一个寝室的战友,对一个新人不应当如此不留情面,这种事情即使放到现在大学宿舍,都不太可能发生。
2.学雷锋标兵刘峰因“猥亵”林丁丁事件,被下方伐木连,离开文工团当天,只有何小萍一个人送他;之前连续多年的学雷锋标兵,即便不说众多受他恩惠的战友,哪怕是普通同窗的情谊,都不至如此。
之后何小萍因为对这个集体的灰心,而消极执行命令,被政委识破,软硬兼施逼迫她完成演出任务后借机把她踢出了文工团,下放到野战医院,何小萍反倒露出了轻松的表情,对她而言,一刻也不想留在这个集体了。
观影中我一直在疑惑,片名芳华,但我想芳华岁月对于刘峰和何小萍两个人而言,肯定不是美好温馨的记忆,对于集体和人性的冷酷无情,定有着深刻的认知。
我一度有着这样的疑问,是那个特定集体的人,过于残酷吗?
澳门威斯尼人平台登录 ,不是!而是那个时代压抑着原本善良的人性!上世纪70年代中国正处于文化大革命时期,学生不上课,工人不上班,知青上山下乡,人民一天到晚搞批斗,那个时期,部队文工团相对是一方净土,只有家庭有背景的高干子弟,才有能力送到衣食无忧又相对较为安逸的文工团。虽然象陈灿这种有着军区副司令老爸的属于少数,但大部分文工团战士都或多或少有着高干子弟的政治背景,而刘峰和何小萍这种无背景因特招进来的战士就属凤毛麟角了。
因为家庭原因,何小萍一进入文工团,身上就带着特有的乡土气息和自卑感,所以马上成为了高干子弟欺负的对象;而刘峰落难,没有背景的他,没有谁会冒着被扣政治高帽的风险对他施以援手,所以等待他的结局只能是被批臭批倒,甚至离开文工团都没有一个人送他。那一刻,看着何小萍孤零零的一个人来送别他,刘峰心里定然是百感交集。据说其中刘峰被批斗的戏被删掉了,冯小刚手下留情,没有把如此不堪的人性赤裸裸的表现出来。
而政委踢走何小萍,其实已经是手下留情。那个年代,对于不服从上级命令的战士,属于思想品质问题,下场是相当悲惨的,但政委以一种相对还比较体面的方式送走了她,没有可以黑的了。
命运的安排,刘峰和何小萍都直接参加了79年的对越自卫反击战。刘峰失去右手,何小萍则精神崩溃,精神奔溃的原因电影中没有详述,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自行搜索一下相关资料。总而言之,他们在战争中都受到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摧残,而战争结束后,相对于他们曾经的战友,他们依然没有得到社会的善待和尊重。
你“混”得好不好,跟你为国家作出的贡献无关,只跟你的家庭出身有关;曾经的高干战友,或化身为房地产商,转战一个又一个的城市,又或外嫁到澳洲,享受资本主义国家的好处,明显发福。
在穗子的旁白中,依偎在一起的刘峰和何小萍经过多年的磨难,最终走到了一起,算是冯小刚给了我们一个相对还算温暖的结局,韩红的歌声适时响起,那一刻我有种回到了90年代的感觉。唯一的遗憾是人很不舒服。
很多人批评冯小刚记流水账,只是一个想要重温当年向往美好的女兵身体的“油腻”老年人。但我认为,流水账似的芳华表象之下,冯小刚想要表达的,远不止如此肤浅,那一个群体,被时代巨轮碾过的悲剧命运,才是我们不应当遗忘的——有那么一个时代,被政治意志所扭曲的人性,统治了中国十年时间,是一代人的芳华。
可惜了这样一个题材,如果认真表述的话,是有比肩《霸王别姬》这一华语片巅峰可能的。顾左右而言他,恐怕冯小刚这一招正是跟姜文学来的,至于为何要这么做,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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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很烦那种解读式的影评,然后加上一堆揣测导演的内心戏 — 这和语文考试的“中心思想”一样无聊。我也不是技术流的大拿,可以去分析每一个镜头的使用。观影的感悟,属于非常个人化的情感表达,这部电影让我觉得值得为它写点什么,仅此而已。

这是一部有鲜明时代烙印的电影,文革末期有很多重大事件,里面仅仅一笔带过。文工团的最后辉煌和没落、邓丽君的“靡靡之音”、曾经大力宣传现在又讳莫如深的对越战争、丰功伟绩和泥沙俱下并存的改革开放……

过去几十年的大变革在里面浮现了一张张的切片,里面的小人物们非常有代表性,比如下海经商的高干子弟、活雷锋般的道德模范、远嫁海外的上海女青年…… 突然的变革造就的是不同的人生,本来是用一样的毛巾一样的饭盒盖一样的被子,不用担心未来也没有贫富差距,却仿佛在一瞬间每个人的生活都有了巨大的不同,这种冲击带来的茫然失措和失落在我们这几代人的成长经历中比比皆是,“不患贫而患不均”绝对是人类的硬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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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峰的悲剧是一个道德模范的倒塌,但他和神坛上的那些标兵不一样,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好人,是一个在我们日常生活里不常见的可以兢兢业业做好事还不追求回报的人。

何小萍的悲剧是一个草根儿童的悲剧,亲生父亲在劳改、六岁以后没见过面,继父不认可,母亲不喜欢,弟弟妹妹欺负她,到了“理想国”之后被各色人等欺负嫌弃…… 她认真于本职工作,在前线野战医院勇敢救助伤员,变成英雄后却像冬天被搬进屋的大白菜 — 崩了。

郝淑雯的悲剧没有那么明显,但她幸福吗?她的爱情属于阶级平等门当户对(这也不能说是错的),不知道后来有没有“悔教夫婿觅封侯”的感慨?

旁白的萧穗子幸福吗?她的第一次表白就没能完成,表白的对象是闺蜜+战友“前几天好上”的男人。她考上了大学,电影里没提,但想必岁月静好生活安稳,她对何小萍有同情但也不怎么帮她出头,基本上就是一个普通人所持的立场:不偏激,不犯错,随遇而安。她的背景音在刘峰抱着火焰喷射器守在战友尸体旁的时候会显得特别残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成长轨迹,这可能会对影片的感觉完全不同。我爷爷奶奶都是八路军老革命,爷爷走的早,去世前是正师级干部(按照当时的行政级别划分,12级,算是高级干部;后来行政级别重新划分了,副部级以上才是高级干部),所以我父亲和他的兄弟姐妹在当时算作高干子弟,享受到的待遇是爷爷进牛棚被批斗、从小到食堂吃大锅饭……

平反后分的大房子,爷爷一去世就被收回了 — 那是我童年记忆里第一次搬家。父亲参军时在战旗文工团,退伍后第二年对越战争打响,他所在的部队上了老山前线。所以我的出生与否其实就和战争一线之隔。小时候在成都军区某首长(在渡江战役时他是我爷爷的马夫)家里玩,摸着他的配枪我不肯放手,下定决心要参军,当然长大后意识到我是近视眼而且当兵很难赚钱就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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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朱德于1963年视察某工厂时,我爷爷作为接待方陪同,就是在画面中间用手扶着朱德的那个,貌似表情比较严肃……

记得网上有段子说我们八零后倒霉,读小学的时候大学免费,读大学的时候小学免费;别人读书包分配,我们读书一毕业就失业;父母房子是分的,我们的房子可能要还一辈子的贷款……

其实如果再往前比呢?七零后的童年连温饱都还没完全解决,六零后的童年没有书读,五零后的青少年上山下乡,再往前直接是在炮火纷飞的战争年代能够活着就是幸福……

我在给女儿读民国小学教程的时候,想到清末那些小朋友,可能一觉醒来“我大清就亡了”…… 他们的苦又向谁诉说?

时代变迁,适者生存。

小说里经常会用一句话,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除了极少数幸运的弄潮儿可以站在车头引领变革(也不排除被车轮华丽的压过),绝大多数的芸芸众生其实只是挣扎求存罢了。 按照现在的价值观去指责当时文工团里的个体是没有意义的,在50-70年代,文工团可以说是衣食无忧的避风港,就像70-80年代的国企,或者90-00年代的外企一样,在圈子里的总觉得高人一等,但圈子里同样有各种倾轧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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